周洛华:信心源自诚实

发布时间:2020-02-09作者: 周洛华 

21世纪既不是美国的世纪,也不是中国的世纪,而是黑天鹅的世纪。 

作者周洛华系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院长,本文独家首发于2月8日“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


21世纪既不是美国的世纪,也不是中国的世纪,而是黑天鹅的世纪。


千禧年刚开始就是美股互联网泡沫破灭,美国整整一代年轻人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账户上都受到了重创。然后就是“9.11”,接着又是房地产行业的繁荣和之后的“次贷危机”。接二连三地打击,如果你是一个中产阶级,你很可能被其中任何一次泡沫抹掉大部分退休金。然后又是在2003年的“非典”和今年的肺炎病毒疫情。我真心希望这只是一个黑天鹅的世纪,而不是一个黑天鹅的千禧。


大约20年前,安然公司被爆出财务造假丑闻。揭开盖子的女记者是一个害羞的女孩,不过20多岁,本科修文学出身。她是怎么看懂安然的复杂账本并找出其中造假的漏洞的呢?她不过是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怀疑而已。要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是看不懂安然的账本的,而看不懂以后大家又都不好意思说。难得有几个专家质疑安然的财务数据的时候,安然总裁杰夫·斯凯林会用傲慢和讽刺的语气回答他:“承认了吧,你就是没弄懂”。哈佛大学的文凭、500强的名号、高耸入云的股价,这一切都成为了造假者的光环,亮瞎了质疑者的目光。最终造就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许许多多的美国中产阶级家庭因为笃信安然是价值投资标的物而蒙受重大损失。


安然的破产案带给市场巨大的冲击,主要是信心冲击,当时还有五大会计师事务所,第五大叫阿瑟安德森,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了。它就是安然的会计事务所。它帮助安然公司赢得了公众的信任,事后,它也倒了。我脑子里还记得好几个关于安然和阿瑟安德森联手财务造假的笑话,但是,那是带泪的笑声,我不忍在此刻重提旧事。


每次黑天鹅重创市场信心之后,要重建市场信心,靠的不是美联储注入流动性,靠的不是美财长喊话,靠的不是爱国媒体的大合唱。靠的是痛定思痛之后的大彻大悟。把一切都晒到阳光下,把所有人内心最深刻的焦虑和担忧都打消掉,把全部的事实真相告诉人民,全部的,而不是部分的,是原本的真相,而不是加工过的宣传材料。让人知道了真相,然后在真相中找出线索和逻辑,提出整改的办法,堵住黑天鹅下一次按照同样路径再次光临的可能性。市场才会恢复信心。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美国股市经历了大跌之后,往往会出现一批新的法律法规来提升公司治理的透明度,提高公众参与公司治理的有效性。这就是靠诚实重新赢回投资人的信心。


不仅是公司治理,国家治理也是一样的道理。俾斯麦首相说过,“任何人要从人民的脑子里夺走天堂的话,他一定先要把土地交到他们的手上”。请不要误解普鲁士首相的话,他不仅是一个务实的政治家,也是一个大地主。他的意思是不要对人民做一些遥远而虚幻的美好承诺,而是要对人民说实话、做实事。俾斯麦上台时面对的情况是一堆分崩离析、各自为政的、松散的德意志邦国(其中,南德亲法,北德亲奥)。他要团结各邦形成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新德意志帝国,他的策略是对人民说实话。勇敢地把真相告诉人民,让人民相信政府的诚实,让人民心里感到踏实,赢得人民的信任,这才是正确的强国之路,这才有了后来的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的胜利,和一系列真正有利于德国的和平条约。


人类学家早就指出,人类喜欢诚实的领袖。不是因为诚实是一种美德,而是因为诚实是一种基因稳定性的标志。一个人之所以诚实,不是因为他品格高尚,而是因为他的基因稳定性最好,因此,他不需要说谎,他不需要掩盖,他敢于面对问题,他敢于承认错误,他敢于担当责任。一个基因稳定性好的领袖才能在压力之下做出正确决定,而绝不投机取巧,他会带给部落安全、胜利和繁荣。人民向往这样的领袖,希望由他来领导,由基因稳定性最好(最诚实)的人来担任部落领袖是人类在4000万年进化史中得出的宝贵经验,这条经验帮助我们的祖先战胜了许许多多黑天鹅。


那是一种漫澈心灵且漫无目的的诚实。那种诚实使得领袖成为了人民心中最可依靠的“上帝”,也是人民对我们体制信心的来源。“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我很喜欢这句话,平时我也是这样要求自己和孩子的,一定要对国家、民族和领袖保持绝对的忠诚。与此同时,从哲学上讲,不同主体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因此,这句话的另外一面,尽管不常有人说,但它一定存在,且同样正确和重要。那就是:“诚实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诚实”。人民对我们的信心源自我们对人民的诚实。(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