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华:人民配的上全部真相

发布时间:2020-03-11作者: 周洛华 

新冠肺炎全球疫情升级,导致全球经济风险迅速上升。非常时期,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推出“疫情国际蔓延,全球经济风暴?”主题系列直播讲座,邀请人大重阳多位研究员全面解读疫情与经济。3月6日晚,人大重阳副院长周洛华首场开播,主讲“防疫情也须防通胀”,吸引众多粉丝在线观看,打响了人大重阳视频直播头炮! 

主讲人周洛华系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实录整理:傅碧涵   审核:杨清清,本文独家首发于3月11日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




编者按:新冠肺炎全球疫情升级,导致全球经济风险迅速上升。非常时期,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推出“疫情国际蔓延,全球经济风暴?”主题系列直播讲座,邀请人大重阳多位研究员全面解读疫情与经济。3月6日晚,人大重阳副院长周洛华首场开播,主讲“防疫情也须防通胀”,吸引众多粉丝在线观看,打响了人大重阳视频直播头炮!以下为讲座实录。


调侃式介绍


开始之前我必须很诚实地向大家披露。我其实是个金融学的副教授,当了16年的副教授,一直没有评上教授。15年前我刚开始这么讲的时候,观众很快就明白,对他们来说相当于茶歇的时间到了,这家伙只不过是副教授,也不会错过什么精彩的东西,可以拿着茶杯在走廊里聊聊天。


到了10年前,演讲之前我还是做这样的披露,观众的反应变化了,很少有人去休息了,绝大多数人对我都表示同情和惋惜,觉得这个人好像讲的还不错,没评上有点可惜了。


到了5年前,只要一上台,我依然会讲,“各位观众很抱歉,我其实只是副教授,没评上教授”。我忽然发现观众的反应彻底变了,他们对我的眼神、表情流露出很钦佩的表情,“看!这一定是个正派的人,一定是个诚实的人,所以,他才没有评上教授”。“所以”两个字是我加的,有情绪化的色彩,这两者之间并没有逻辑关系。这5年来我非常春风得意,觉得群众的审美观和同情心永远站在我这边。


周洛华直播视频


从金融学防范风险手段看疫情


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防疫情也须防通胀”。总的来说,防控疫情和金融学里面防范风险的防范很类似。防范风险,我们只有三种手段,这就是罗伯特·莫顿讲的分散化、对冲和保险。


第一,分散化。这次疫情当中我们已经大量使用分散化投资。分散化投资要求的前提假设是什么?市场里任意两项资产,它都两两不相关。你把投资分散在两两不相关的资产上,相当于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你的总体风险就会下降。我们采用的居家隔离或整个城市或地区的封城、封锁,实际就是使得城市与城市之间,人与人之间变得两两不相关,这其实是金融学讲的用分散化手段降低风险。


第二,对冲。在抗击疫情的斗争当中,特效药和疫苗也正在积极探索,这就是符合金融学原理的对冲。你手里有特效药和给人打一个疫苗就可以,特效药和疫苗实际就是对冲工具,有了这些,什么病毒和细菌你都不再害怕,这也是科学家正在努力实现的。


第三,保险。这个保险并不是指人寿保险、车险投保,实际讲的是社会责任,由谁承担最后责任的问题。如果是由承担责任的具体负责人来运营,可能很多关于信息披露的事情会做得很好,关于早期防控的事情他就会做得很认真,就不会有疫情早期被忽视的问题。


通货膨胀是长期风险

根本原因是机制出现问题


在我看来疫情是短期的风险,长期风险来说其实是通货膨胀。在疫情起来之前,通货膨胀苗头已经出现。当然,你也不用怪猪肉,猪生病也是随机事件的一部分。有了疫情之后,我担心会加剧通货膨胀。大量的信贷投放,大量的以“抗击疫情,加强公共卫生基础建设”为理由,进行大规模投资,而这些大规模投资有没有经济效益,是不是有回报,是不是真的能防住下一次疫情,是不是真的提高了人们的福祉?这些问题都有待回答。所以,责任机制不落实的话,疫情过去以后,困扰我们的就是通货膨胀。不过,我从来不认为通货膨胀是“印钱运动”。

在我看起来,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不是钱印多了,不是猪养少了,而是我们的体制机制出现问题。这个体制机制的问题是做决定的人不负责任,整个问责机制松懈,比如投资投出去之后,他只负责投资,只负责完成GDP,后面的事情他不管。这样整个劳动生产率就下降了,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下降,整个体制机制的漏洞就出现了,由此它带来了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并不是印钱导致的。


要对人民说实话

他们配得上全部的实话


在货币史上有个很著名的小故事,讲的是凯撒大帝的故事。凯撒大帝要率罗马军团出征,但他的军队里有很多是雇佣兵,里面会有大笔军饷开支,当时的凯撒大帝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但罗马当时的银币是含银量98%的银币。凯撒大帝用公告的形式告诉了罗马公民,我要去远征高卢,但是现在雇佣军的军饷我没法开支了,因此我决定把含银量98%的罗马银币回炉重新铸造,铸造成含银量很低的,但面值等同于一个德拉克马的罗马银币,当然里面主要成分是铜和锡,不是银。他如实公告了这些,然后就带着部队去远征。很奇怪的是,在他远征的这两年时间,罗马城的利率、物价是下跌的。按理说,同样的银子、白银铸造了更多的货币,发了更多人的工资,一下子投放了大量的货币,但也没听说罗马的生猪投放量翻了几倍。为什么物价还会低下去呢?根本原因是老百姓信任他,没有形成哄抢,没有形成背叛,没有形成物价恐慌,大家信任凯撒,相信他是一个有作为的将领,有作为的领袖。


老百姓为什么相信他?第一,凯撒一直是打胜仗;第二,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对人民说了实话,一旦你对人民说实话,人民就天然地愿意信任你。所以,一定要对人民说实话,哪怕有通货膨胀,人民会帮你扛着,和你一起迎接新的胜利,迎接新的挑战。我认为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人民,他们不仅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领袖,也配得上全部的真相。我说的是“全部真相”,疫情过去以后一定要把全部的真相披露给老百姓,而不是按照有关部门授意的方向,罗列部分真相,以便达到特定的目的。这些真相不仅包括疫情的来龙去脉,还包括为了对抗疫情带来的不利影响,我们打算怎么办,投多少钱,怎么投,钱怎么来,谁负责等等一切真相。


先有秩序,再有道德,后有货币


关于什么是货币。货币其实和央行关系不大,和人的关系更大一些,和人的品质、社会的基因等关系大一些。


房产证在我们国家就是真正的货币,你拥有房产证就立即拥有了用动物的词来讲就是“交配权”,用人类的词来讲就是获得了社会地位,获得了安全感,获得了生存权,更像是一种便利。大家想象一下,拥有很大鹿角的鹿说明跑得快,躲过狼群的攻击;那能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房产证的中国男性普遍有如下特征:


第一,他很幸运。如果你作为一个女青年就不用再做任何考虑了,因为上帝已经选择了他是幸运的动迁户,一下子拥有很多房产,上帝已经替你选好了,你不需要自己再去寻找。


第二,他非常勇敢。无论政府怎么说要打压房价,他都不为所动,随便你怎么吓唬我,我就是要去买更多的房子。这样的人要么非常幸运,要么非常勇敢,具有这样品质的男性在今天的中国社会自然获得了一个很高的社会地位,它就是我们的货币。货币并不是央行印出来的,也不是挖金子的人挖出来的,是人类自己约定的,在这个国家、这个区域、时间段里我们最推崇的特性,能够体现这个特性的物质承载物就自动成为我们的货币,房产证就是货币。


恢复秩序,恢复道德的人才能发行货币,老百姓之所以接受你发行货币是因为他们接受你提倡的道德,拥护了你建立的秩序。先有秩序,再有道德,后有货币,关键是建立秩序,推行道德。怎么建立秩序,怎么推行道德?要让老百姓像相信凯撒大帝一样相信你印的钞票,怎么让老百姓相信你?对他们说实话。


央行印刷的是时间,改革才是根本出路


货币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只有理解了货币是什么才能理解我讲的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我建议大家把货币想象成篮球比赛或排球比赛的“记分牌”,一亮出记分牌来,这个物种的高、下等级优劣就有了排序。篮球就是那样的记分牌,记分牌只能公平地按照规则得出比赛结果,而不能反过来改变比赛结果。我经常举的一个例子,什么叫印钞票?央行其实并没有印过钞票,央行提供所有流动性,包括在1月份的5万亿元社会融资总额里的流动性,都不是钞票,央行印出来的是时间。央行从来不印钞票,只印时间,如果你认为央行只印钞票,而且印出来的钞票是财富,可以用这个财富去买东西,建高速公路,建更多的医院,甚至替国有企业、地方政府还债,那你等来的会是洪水滔天般的反对声和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在中国历史上就是民心向背。


大家想象一下中国足球队和约旦队的比赛,90分钟打完了,约旦队1:0领先。这时候中国队的主教练,假设是我本人,我扑上去摁住了记分牌,说“各位观众,请你们一定要相信中国男子足球队,你们一定要再相信我们一次,再给我30分钟时间,我们一定能够干掉约旦,干掉叙利亚队。”你们愿意相信吗?


我估计你们不愿意相信,因为我根本不懂足球,而且我不是专业教练,拿出来的时间表、路线图完全不合理。这30分钟时间里,我无法战胜对方,我还会问你们再借更多的时间,3年甚至30年,以至于后面,我会跟你们要更多的钱,然后我就可以说我准备要开始培养青少年足球,在全国建1000万个足球场,加强职业联赛,吸引全世界顶尖的球员。我可以找出很多、很好的理由来,每次我都摁住记分牌,希望你们给我更多的时间,给中国足球更多的时间,但是我从来没有哪一次用真正的胜利去回报你们。总有一天你们会崩溃掉的,洪水滔天的愤怒情绪会击垮你们。那种愤怒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通货膨胀”,央行印钞票也一样的。我们可以印钞票,印钞票的核心是什么?是问老百姓借了时间。印出来的钞票是使得现在所有持有人民币的人手里的财富被稀释掉了,就像凯撒大帝2000年前就已经做过的事情一样。


但稀释之后,你去干的那件事是什么?如果你是打了一场打胜仗,拿了战利品回来,那没有问题。借给你的时间获得了更高的回报,借给郎平的30分钟时间赢得了冠军杯,借给周洛华30年时间搞中国足球,一定是花掉很多钱培养了一大堆富有的足球运动员和足球官员。你们仍然生活在泪水和痛苦之中,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打算给你们说过真话,他用你们给他的时间去办一件有利于他自己的事儿。


所以,疫情过去以后,我们有很多功课要做,有很多短板要补,还要按照某些经济学家的建议搞一些规模极其庞大的基础设施建设。说起来这些基础设施建设都是为了增强公共卫生安全,为了刺激经济,每个都有很好的理由,每个都有很好的借口。但所有这些钱是哪儿来的?从你借的时间,稀释了你口袋里的财富,你得自己管一管,你得自己看一看。这就像本垒打一样,对方上来一个明星击球手,我面对这明星击球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我就送你四个坏球,把你送上去。结果是什么?不能让他跑垒成功啊,钱印出来以后就不能让通货膨胀失控啊!钱印出来以后要推进改革,增强国企效率,增强地方政府的责任感和担当精神,让他们对老百姓负责,使得这一切化作胜利去回报我们的人民。


国企改革、地方政府技术、金融机构改革,这三项改革是重中之重。我们的国企有点像衙门,中央制定出很多很好的政策,出台很多很好的会议、决议、精神、文件,在执行过程中走样,或者执行当中反弹,甚至走到相反的路上去了。你说不改革能行吗?就像一个人毛细血管没打通,你给他吃什么药都是不管用的呀!所以国企一定要改革,尤其是国企改革和地方政府的财税改革,这两条特别重要,这两条修改后才会推动金融机构改革顺理成章。


对比非典时期,

新冠疫情对通货膨胀的影响?


2003年我们经历过一次非典。非典之前,中国实际是通货紧缩的,非典之后,中国开始正式进入通货膨胀的状态。2003年非典后,央行开始投放货币,从非典后到现在,在绝大多数月份里,一年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是低于当月CPI的。就是如果你过去一年在商业银行存成定期而不是自己去花,也不是自己去买房子,一年以后你把这笔钱连本带息去花的时候会发现,钱比一年前“毛”掉了,钱在手里会越来越毛。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经过了这么一次新的、这么大规模的疫情之后,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还像2003年时候的央行一样,使存款利率绝大多数时间里低于物价幅度,在我看起来,这就是“负利率”。


很多学者会可能反驳我这一观点,20-30年前在大学上学时,我的老师跟我讲,通货膨胀定义特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资产阶级政府为了剥削劳动人民而采取的一种货币政策。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只可能出现物价上涨,而不会出现通货膨胀。现在你和我争议负利率的定义哪一部分写进教科书,我是不参加这个争论的,我只知道,在西方国家的负利率是把你钱存到银行以后,一年以后拿到的钱少了。据我所知,在西方国家里是处于通货紧缩状态的,一年以后,你一年前存的100元只剩99元了,但一年以后物价跌了5%,实际上你发现这个钱比以前更硬了,更挺了,更好用了,可以用来买更多的东西。我们这边的负利率可不是这样,是你把钱存在银行以后,过了一年以后它不怎么值钱了。


或者也可以用凯撒的故事来说明。凯撒问你借了两年时间以后远征高卢,回来以后不是带回胜利,而是残兵败将。如果他取得胜利,会带来一大堆白银,会把白银重铸98%的含银,甚至带回来更多白银。你想想那个本垒打,想想郎平,她借走了30分钟,如果她带回了胜利是这样,没有带回胜利又是怎么样?你口袋里的票子就变“毛”了,不值钱了。我们是不是让人民再走一遍这样的过程呢?我认为不会,也不应该。


疫情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时间原因,我只能选一个观众提问来进行回答。关于此次疫情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我认为最大的影响就是,病毒提醒我们,这是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病毒撕裂了整个世界。你们也看到发达国家很多都进入负利率的状态去了,发展中国家都进入高通胀的状态。负利率和高通胀都很可怕,他们是掉到冰窟里去了,我们是掉到火坑里去了,谁都不好受。现在中美两国就像两个人腰上都挂着一根绳子,都把对方系在腰上,我们只有一起合作,冷静下来,用理智去考虑,他掉到冰窟里对我也不好,我掉到了火坑里对他也不好。


中美如果能够好好合作,对整个世界,对人类命运共同体来说都是至关重要。所以,我也希望美国有识之士能够回到理智的状态下,重新审视一下过去两年多对中国发起的贸易战究竟对你们自己有利吗?我认为对美国人民是不利的,当然,对中国人民也不利,对世界人民也不利。现在疫情全球蔓延,大家也看到美联储降息了,欧洲央行降息预期还会升温。据我所知,美国十年期利率已经跌破1%了。如果他们进入负利率,我们进入高通胀,没有任何人会取得胜利,并不是他们消灭了我们他们取得胜利,或者我们消灭了他们我们取得胜利。人类命运共同体意味着我们腰上系着同一根绳子,我们只能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合作。


今天时间有限,感谢大家的参与和支持,直播到此结束,谢谢!(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